祝正明:秦永敏先生近况
 
     
 

十年多了,一直没有秦永敏的讯息,他在狱中的情况到底怎么样?这是不少朋友关心的问题。不久前,秦永敏女儿阿丹终于能够成行,前往武汉汉阳监狱探视父亲秦永敏。 

在狱侦部门的会客室,17岁的阿丹被监狱警察告知掏空所有的口袋,不准携带任何物品,不准谈论敏感话题,接见时间为四十分钟(监狱为这次接见延长了10分钟)。 

阿丹隔着全封闭的大玻璃,见到了十年未见的父亲秦永敏。秦永敏留着犯人的光头,情绪激动,他们用电话机对讲,像打可视电话一样,阿丹说:父亲讲话很流利,对她嘘长问短,通话过程中语音被狱方打断了两次,2-3分钟后才重新接通。父亲虽然精神良好,但体质很差,患有肾病、胃溃疡、高血压,一只眼睛视力非常模糊。她说,因为激动,她当时都忘了让父亲站起来或把手举起来给她看看,更忘记了问父亲是否收到过她写给父亲的信。 

十年前,秦永敏被关进派出所时,年仅7岁的小阿丹曾经和他一起在派出所的拘禁室生活了一个星期。从那以后,他们再也没见过面,秦永敏告诉女儿,从那次分离,他每个月都要给她写一封信,每年在她生日时,都要给她写一首诗。但阿丹说只收到过两封。秦永敏一听急了,立即说起信的内容来,短短的半个多小时接见时间一晃就过去了。 

按照监狱方面的有关规定,服刑人员与家属的通信,只要不涉及案情,每月一次写信是规定许可的,汉阳监狱显然剥夺了秦永敏作为服刑人员仅剩的一点权利。此前曾有消息说,狱警对他控制严格,不准他与其它犯人讲话,并对他进行过殴打。这次接见,秦永敏显然没有机会讲这些内容,或许,他也不想给年少的女儿讲这些。从这次接见的相关安排可以推断,狱方显然事先对秦永敏施加了压力,不准讲述曾被虐待的情况,否则不予接见或立即中断接见,秦永敏为了能见到女儿,不得不接受这一点,尽管如此,通话仍然被中断了两次。 

秦永敏今年57岁,是中国最资深、最勇敢的民主斗士之一。1979年,参与民主墙运动,主编《钟声》民刊,81年以“反革命宣传煽动罪”被判刑8年。 89年出狱后,秦永敏继续从事民主活动。1993年,他起草《和平宪章》,在武汉公园里和朋友一起举办民主沙龙,又被当局以“扰乱社会治安”的名义劳动教养2年。1998年初,他创办《中国人权观察》,组建中国民主党湖北筹委会和党部,再次被捕,以“颠覆国家政权罪”被判刑12年。迄今为止,他已经在监狱中度过了21年的时光。可以说,他人生最宝贵的整个中年时期,几乎都是在狱中度过的,而他在狱外的那有限的几年时间里,也从未停止过推动中国的民主化进程。 

反复的囚禁,已使秦永敏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,1998年母亲在他被抓的当天猝然去世,2006年他父亲病危至去逝,也未能见上他一面;妻子因他而丢掉良好的工作,悲伤地与他离婚;女儿跟着没有工作的母亲做小贩、摆吃摊,颠沛流离,多次辍学。秦永敏每次受刑,都让家人担惊受怕,给家人带来麻烦。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,秦永敏先生显然未能尽到对家人的义务,未能成为一位好儿子、好丈夫、好父亲。他牺牲的太多,经受的苦难也太多。 

1998年,我曾与秦永敏先生多次通话,他能言善辩,思路清晰,勇敢无畏,为人谦和,易于沟通,几次交谈,双方就有了相见恨晚之感,时常通话一两个小时仍感意犹未尽,他高昂的斗志时常感染着我。吴义龙也曾前往武汉与他沟通,回来后同样对他敬佩有加,他当时开了一家买煤气灶具的小店,一间约十平方米的房间即充当店面,也是他生活起居的全部场所。与他接受媒体采访时的慷慨激昂相比,绝对想像不出他的生活竟然如此艰辛,他把小店的所有收入,都用来支付与各地朋友联系的高额话费上,而他自己和七岁的女儿时常以方便面充饥。 

秦永敏先生是一位民主先行者,是时代的英雄,他为中国的民主化事业贡献了自己的毕生精力,是中华民族的最优秀的儿女。